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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的雪域高原,风里还裹着未散的寒意,一个小小的生命,却悄然在我的腹中安了家。彼时我正驻守在西藏的项目部,高原的稀薄空气、凛冽寒风,都让我对这个意外降临的二胎宝贝,生出满心的忐忑。我常常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,在星空下默默祈祷,只盼他能安稳生长。 孕晚期的日子愈发难熬,高原反应带来的不适,叠加着对胎儿健康的担忧,让我在孩子出生前一个月,终于下定决心收拾行囊,从雪域高原缓缓下山,回到温润的内地待产。产房里微弱的啼哭响起时,我几乎是流着泪去触碰那小小的、温热的身躯——这个小家伙,出生时竟只有三斤二两,瘦弱得像一只易碎的瓷娃娃,两只耳朵更是小巧得如同两片蜷曲的小木耳,轻轻贴在脑袋两侧,看得我心都揪成了一团。 还来不及沉溺于迎接新生命的喜悦,焦虑便又涌上心头。我执意抱着他跑遍医院的各个科室,做了一遍又一遍全面检查。当一张张报告单上都印着“指标正常”的字样,我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,小心翼翼地将他护在怀里,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。 可幸福的时光太过短暂,孩子尚不足80天,我便又要踏上返程的路。看着襁褓中他熟睡的眉眼,看着那对小小的“木耳”耳朵随着呼吸轻轻翕动,我把不舍咽进肚子里,将他托付给了爷爷奶奶。这一别,便是六个春秋。 2021到2025年的漫长岁月里,每年只有冬休的二十天左右,能让我卸下一身风尘,扑进那个日思夜想的小小身影里。其余的日子,我在雪域高原的风雪里坚守,窗外的经幡飘了又飘,而我心底的牵挂,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。我无数次在深夜翻看他的照片,想象他咿呀学语的模样,猜想他蹒跚学步时会不会摔跤,那些缺席的时光,像一根细细的针,时时刺着我的心。 终于,有了相对宽裕的陪伴时日。当我踩着内地温润的风,再次牵起他柔软的小手时,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滚烫的泪。 带他去买甘蔗,粗粗长长的杆子扛在肩头,他仰着小脸,满眼好奇地拽着我的衣角:“妈妈,这个竹子也能吃吗?”我蹲下身,笑着剥开坚硬的外皮,递给他一截清甜的果肉。看他啃得嘴角沾着汁水,眉眼弯弯的模样,那一声稚嫩的疑问,竟让我鼻头发酸——原来,他连最寻常的甘蔗都不认得。那些我缺席的岁月,早已在他的成长里,刻下了无法弥补的印记。 又带他去尝鲜,走进一家高空西餐厅。精致的餐盘端上桌,上面印着复古的花纹。他却皱着小眉头,一本正经地拉着我的手,小声嘀咕:“妈妈,你看,服务员没有把盘子洗干净。”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忍俊不禁。那孩子气的较真,像一颗小小的糖,在舌尖化开,甜里带着点涩。原来,这就是他的世界,纯粹得不染一丝尘埃。 最让我心颤的,是夜晚的相拥。明明相处的时日那样短,他却黏我黏得紧。睡觉前,一定要挤在我的身边,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,胳膊腿儿紧紧缠着我,仿佛一松手,我就要再次消失在远方。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颈窝,温热的,带着奶香。那一刻,所有的奔波与遗憾都有了归宿,心底的空缺,被这小小的身躯填得满满当当。我常常在他熟睡时,借着月光描摹他的眉眼,指尖划过他已经长开的耳朵——早已不是当年那两片单薄的小木耳,变得厚实圆润。谁能想到,那个出生时只有三斤二两的小不点,如今已经长成了会撒娇、会较真,会把我紧紧抱住的小小男子汉。 时光无法倒流,那些错过的咿呀学语、蹒跚学步,终究成了我心头无法释怀的憾。可他的童真,却像一束光,照亮了我在高原上熬过的岁岁年年。他不知道,他的一声“妈妈”,便能抚平我所有的疲惫;他的一个拥抱,便能驱散我所有的孤单。 他是我最治愈的小搭子,用最纯粹的爱,温暖着我风尘仆仆的归途。母子一场,何其有幸,能被这样一份毫无杂质的爱意,紧紧包裹。往后的日子,我只想把亏欠的时光,一点点补回来,守着他,看他笑,看他闹,看他长成独当一面的少年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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