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||||
|
||||
|
雨脚踩着闽江潮信而来,斜拉如银针,先缝住乌塔檐角,再将三山一水拢进纱罗,针脚一紧,天色便暗了。列车刚驶出福州站,雨就停了,云层被水汽揭起,露出福建特有的潮味蓝天。只是此刻,山一寸寸矮去,潮声一截截折返,榕树气根像松开的鞋带抽走,记忆也跟着向后倒带。我抵着车窗,如儿时爸妈在绿皮车里看我那般,陷入回忆。 幼时,我踮脚站在旧车站栅栏外,麻糍豆粉落在手背如薄雪。父亲工装沾着广西工地黄土,粗糙手掌揉我头发,塞来印着“闽江局”的搪瓷杯:“想爸爸了就对杯子说话,我听得到闽江潮声,就像听见你喊我。”我攥着杯子与麻糍,看他登上去百色的火车。母亲总在父亲走后折起日历,父亲隔窗喊“好好读书,山会替你守着”,风散了他的声音,我心里像断了的橡皮筋,腮边先湿了,还瞥见他眼角又多了几道风日晒的细纹。母亲安慰“下一站就是春天”,可我知道,父亲的“下一站”永远是远方工地。 如今角色互换,出发去南京前,母亲把麻糍塞进我背包:“南京没这味,馋了就想家。”父亲穿着工作服,眼神柔和:“想家就看闽江照片,我守着山与潮等你回。”我忽然想起,他曾讲过架桥、打通隧道的工地故事,说夜里听风声就念闽江潮——原来他建设远方时,心里装着家乡与我。风鼓胀他的工装又瘪下,像收拢的帆,也收拢我对闽江的牵挂,轻轻一疼却无伤口。 列车钻进隧道,黑暗中只剩心跳,咚,咚,如闽江夜潮拍石堤,也像父亲浇筑混凝土的敲击声。我将父亲的工地故事、家乡牵挂,都缝进骨缝。掏出手机,给家庭群发定位:“山借我守,我借山潮;山潮,我守——循环就好。”父亲发来照片,他站在工地脚手架旁,身后是新建机场与远山,手里举着那只旧搪瓷杯,“闽江局”字样虽模糊却醒目。母亲发来橘黄渔灯表情包,不闪不灭,像父亲工地深夜加班的灯。 福建山水在窗外成最后长卷,山退成墨线,水退成银丝,凝成青绿印章反盖在窗上,凹进瞳孔——里面藏着父亲的身影、他筑就的山海,还有我对家乡的眷恋。待我归来,再将阳文重重盖回闽江潮声与父亲的目光里。 从此闽地群山烟霞中,多了我千里外寄还的潮声与对父亲的牵挂。他仍在工地守护别人的“春天”,而我会带着他的期望,在异乡好好生活,如他守着闽江山潮般,守着我们共同的思念。 |
||||
|
【打印】
【关闭】
|
||||
|
|
